谈谈修宪这档事 - 习时代的宪政软着陆?

2018-03-13 14:58

最近事情比较多,本打算是宪法草案公布之后就来谈谈这件事来着。结果一是最近身边事务繁忙,二是有很久没有登录这个账号了,突然时账号密码一时找不到,今天偶然间想起了之前的密码,正好上来聊聊。


谈起修宪,这些年来给我的第一反应就是我们的邻居日本吵着的修宪。怕是这两天安倍因为森友公文篡改的事已经焦头烂额,都无暇顾及修宪这档子事了吧,不过我觉得都是在聊修宪的事,有必要谈一谈。


开门见山,谈一下我对这两档修宪的感受。我觉得这两件事存在着很多共同点,这两个修宪都强调符合时代的需要,更为重要的是,我觉得这两件事都是对既成事实的法律化


谈谈日本修宪


先说日本修宪。日本的修宪一直是作为安倍执政最重要的一环,甚至可以说是安倍政治生命的主题。其中最重也是最具争议的就是对日本宪法第九条的修改。日本宪法第九条规定,永久放弃战争权,并为达此目的不保有陆海空军及其它战力。但日本拥有军队,恐怕是小孩子都会承认的事。日本政府还专门为此请了很多专家来讨论,大多数都认为自卫队违宪!还好,日本法院不对法律抽象条文做判决,也就是如果说要告他违宪,需要这个违宪的事侵犯了某些人或是团体的利益,然后由被侵犯的主体来诉讼才行。很遗憾,这几十年来除了一些擦边球,都没有人去法院告自卫队的存在侵犯了自己的利益。现在没有,不意味将来也没有,自卫队的存在和宪法第九条放在一起就是一颗炸弹,所以安倍才会放话:要么修宪,要么解散自卫队!所以这一次的修宪实际上就是将既成事实以法律条文形式确定下来。当然了,最终的目的我觉得还包括修改宪法前言,以及首相拥有军队指挥权等等,从宪法上摆脱战败国的阴影。只是这个修宪在一个法治国家,尤其是日本极高修宪门坎下,可以说是任重而道远。


好了,日本修宪就说到这,接下来是习时代版的修宪。


谈谈习版修宪


针对这一次修宪,海外媒体铺天盖地的把焦点都放在了取消国家主席任期上,说习要终身制了,要极权了等等。有点让人腻了,我来谈谈我的想法,总的来说以下四点我最为关注:


1. 前文“法制”,改为“法治”

2. 将中共领导写入宪法第一条

3. 增加监察委

4. 取消国家主席任期


先说把“法制”改为“法治”。别看就一字之差,差别太大了,看样子我党这回是想明白了。一直以来我国都在强调法制不健全,那怎么办,制定这个法律呗。让各个方面有法可依,依法治国、治民,这就是法制。而“法治“则是以法来治理国家,让政府及国家的要素都在法律之下来治理。一个是法在下,一个是法在上。哦,不对啊,党一直都是在法上,我党的领袖们也曾说“法律不是为了约束自己,而是用来约束敌人“,怎么这回就想通了呢?


其实无论是哪一位走上最高领导人的位置,都会遇到一个最为棘手的问题,就是执政合法化的问题,长期以来都是悬在我党头上的达摩克利斯之剑。共产党执政至今,总是在说我们的权力是人民赋予的,但估计他们自己压根都不信。如果说共产党执政是是合法的,那么只有一点,那就是“打江山坐江山”,这种几千年来中国传统最朴素的观点。所以党也一直在说嘛,我们要符合我国的历史和国情嘛,那就是我们打下的江山,当然我们来坐江山喽。可是这毕竟是20世纪之后啊,所以执政党一直以来对这个问题都是含糊不清,仅仅是把有关党的事写在前言里。也不敢提“法治”,一提“法治”,好了,我们要用宪法来执政了,党在法外,直接就违法了。所以首先就是执政合法。


这回修宪,不过好与不好,总之是合法了。宪法第一条就规定了中国共产党领导,更确切的说是只要是中华人民共和国,就必须是社会主义,只要是中国特色社会主义就必须是中国共产党领导。而且规定禁止任何组织或者个人破坏社会主义制度。换而言之,禁止破坏中国共产党领导。好了,那些民运也好,什么什么党也好都可以歇歇了。现在党执政这是法律规定的,无懈可击。


既然这些以宪法形式确定下来,再有违逆,就可以用宪法作为武器了。曾经对宪法感到恐慌,一下子宪法就成了保护党自己的武器了。为什么这个“法治”不要呢?当然要了。


至于其它的问题,比如人大的地位等等,都是小事,而且都是必须要一步步改的。这涉及到了习时代遇到的下一个问题,就是党政不分的问题。战争时期就有双首长制,这个为了防止军队哗变,效果确实也不错。可是到了和平年代,每一个部门都要安一个书记,政府机关之外还有很多与政府机关职能相重复的党机关。养了大量的冗员,增加无用的开支,降低了行政的效率。而且最关键的是这些机关里几乎都是我党的党员啊,可以想象一下,全民都是党员,党代会和人代会还有多少差别。这就好比是台湾省省长和中华民国总统的尴尬。逐步把具有行政职能的机关从党机关转移到法定国家机关上来,既提高了效率降低了成本,更重要是降低了执政风险,毕竟这是合法的,你挑不出毛病来。


再回到“将中共领导写入宪法第一条”这件事上,说实话确实有点乱暴。就像是一个大人从小孩子手里抢走一块饼干,然后又在小孩子面前一晃放进自己嘴里,还一边说“来,变,没了”。与其说是合法化,倒不过说是强行对执政地位的“洗白”。


但没有执政合法性的洗白,也就不敢搞“法治”。如果不修改,达摩克利斯之剑依然悬在头上。


好了,既然有了“法治”了。那么下一个问题,中国谁最大?总书记,国家主席还是国务院总理。如果法治了,很显然,总书记是中国共产党的党首,而中国共产党是领导社会主义中国的,总书记豪无疑问最大。那还改国家主席的任期做什么?!这个问题这段时间各个媒体都分析了,我觉得也不难理解。总书记和国家主席的任期产生分歧的时候,必然总书记和国家主席要由两个人来担当。国家主席虽然是虚位的,但谁知道一旦发生紧急状态,那个国家主席会不会顶上头盔,拿起喊话器,登上坦克,高喊“我是中华人民共和国合法主席,全体坦克听我指挥,向外退离”。所以如果不修宪这一条,那就是为未来实现法治化之后埋了一颗炸弹。


至于监察委,就是党里的纪委改成了正式国家机关了嘛,合法了!双规调查官员再也没有之前违法的执行风险了。


总的来说,这次的修宪整体体现了习时代重要的一个执政主题 - 合法化,或者说是合宪化。解决合宪化之后所面临的一些不合宪的风险,洗白执政合法性,将执政风险降到最低。接下来就是让合并党的一些机关到正式的国家机关里,降低执政成本提高执政效率。


修宪就谈到这里,接下来想说说我对习的整体布局的理解。


谈谈布局


胡锦涛弱主十年,习上来后几乎同时面对邓江胡三代遗留下来的割据局面。如果不做点什么,那还是胡的弱主局面,而且这个局面随着时间流逝,成本和风险也越来越高,令不行禁不止,哪天还说不定要被清算。所以必然要求他有所动作,加强权力。


最近权斗剧比较火,比如热播的《司马懿》。司马懿和曹爽争权,迫在眉睫的权力有三项 - 军权、行政权和宫廷卫戍权。和现代是一样的啊,这其中最紧迫的是宫廷卫戍权,也就是京城之中可以调动警力军力的权力。军方之外,能直接调动的最直接的就是武警和中央警卫局了,所以很显然周和令直接中枪。然后就是军权,郭和徐肯定逃不掉。接下来是行政权,行政权是最麻烦的,涉及到的人多而且复杂,要有人脉,要恩威并施,所以这些年反腐也轰轰烈烈。


光是这三样拿到不行,总有一些人会忍个十年等你下去再回头来找你麻烦的,所以有权有寿就齐全了。如果再下一步的话,我想会不会是开始对没有实权的国家主席赋予一定实权,最终将军队最高统率权等实权赋与到国家主席上,以彻底实现宪政平稳软着陆。然后可以学习经国先生,平稳的可控下进行民主化转型,到时真的就是一代圣主了,也不必担心会被清算,还会流芳千古。


我一向认为中国民主化转型,一定需要在绝对权威下进行。如果是暴力革命下,除非革命的领导人有华盛顿将军般的智慧与权威,否则革命者在执政后依然会将所有反对的人视为革命的对象,又陷入极权模式。如果没有绝对权威,改革过程中就无法保障改革者自身的安全,可以参考胡耀邦和赵紫阳。我们任何一个人都没有权力也没有资格让别人去牺牲自己来做出什么奉献,对于国家的领导者也是一样的。只有确保安全的情况下,他们才能够做出改革的决定。


当然往哪里改,朝左还是朝右是一方面。他们要不要改,能不能改是另一方面。如果没有能不能改,也就无从去谈要不要改,如果没有要不要改,也无从去谈怎么改。


习算是迈出了第一步,权力都拿到之后便是能改,接下来看怎么改。不管怎么改,只要改就还有希望。没有预备立宪,辛亥革命也不会那么急。让子弹再飞一会儿,我们也喝点茶歇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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