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失的不止是年味,还有屠苏酒

2018-02-14 00:13

一个春天有没有春风是不一样的,如同一个春天不见花开花谢一样。春风送暖,春风化雨,二十四番花信风,一片万紫千红的春天就绽放开来。春风之于春天,是代表着一种自然的循环和轮回,当春乃发生,也是大自然历史的传承,如同人类历史文化的传承一样。一个中国人能代表其民族属性的不是黑眼睛黑头发黄皮肤,而是印在其骨子里的方块字唐诗宋词汉文章这些传承至今的文化符号,自然,还有中国人的春节。

 

说到春节,也许人们普遍会想到贴春联吃团圆饭吃饺子放鞭炮,也就再无其它了,所以不少的人过完了年以后,觉得没滋没味的,说是过年没什么意思,甚至感觉过年除了忙就是烦了。不过,从历史传承的角度而言,我们好像失去了某些东西,在某一个时刻遗落了,就好像遗忘了一座曾经辉煌的城市一样。

 

或许,过年没什么意思,正是我们似乎丢失了一些什么。宋代王安石在《元日》中写道:“爆竹声中一岁除,春风送暖入屠苏。千门万户曈曈日,总把新桃换旧符。”这首家喻户晓妇幼皆知的“过年诗”描写的就是过春节的喜庆景象。对比这首古诗,觉得千百年来中国人春节的习俗真是源远流长变化不大,只不过同样是饮酒,却已经没有了屠苏。套用一句话来说,“并不是所有的酒都称得上屠苏酒”。没有了屠苏,这酒就不能称为屠苏酒,“半盏屠苏犹未举,灯前小草写桃符”的文化情趣失落了一种微醺的韵味,春风屠苏的古典意境也许意味着就没有了传承。

 

饮屠苏酒是古代中国人过年的一种风俗,每年除夕,家家用屠苏草泡酒,吊在井里,雅称为“碧井屠苏沉冻酒”,过年时取出来,全家老小朝向东方喝屠苏酒。饮屠苏酒,意为屠绝鬼气,苏醒人魂。据说大年初一早上喝这种酒,可保人一年不生病。如果细细说起来,这屠苏酒是有不同的制作方法的,还有许多的配方,配方不同自然也有不同的口味,但是,都有一个共同的名字,就如同各地的方言,互相听不懂,却能看懂,都是用汉字来表达。据说,屠苏酒是汉末名医华佗创制而成的,其配方为大黄、白术、桂枝、防风、花椒、乌头、附子等中药入酒中浸制而成。这种药酒具有益气温阳、祛风散寒、避除疫疬的功效。梁朝的《荆楚岁时记》中说,过年那天所喝的屠苏酒,里面放的是花椒焙成的药末,所谓屠苏酒,其实是一种椒酒。不论怎么说,这屠苏酒可以说是同出一宗,风味各异。

 

饮屠苏酒的习惯,是一家人中年纪最小的先喝,依次挨下来,年纪越大的越后喝。原因是小孩过年增加了一岁,所以大家要祝贺他;而老年人过年则是生命又少了一岁,拖一点时间后喝,含有祝他们长寿的意思。这种喝屠苏酒先少后长的风俗一直传到后代,这是有许多的诗句为证的,并不为虚。唐代诗人顾况的《岁日作》中说:“还将寂寞羞明镜,手把屠苏让少年。”宋代的苏轼《除夜野宿常州城外》写道:“但把穷愁博长健,不辞最后饮屠苏。”他的弟弟苏辙也在《除日》中说:“年年最后饮屠苏,不觉年来七十余”。由此看来,屠苏酒除了体现中国人的风俗习惯以外,还体现着历代古代文人对时光与生活的感喟,沉淀着文化的因子,也传承着一种历史。

 

因为屠苏酒的配方出自华佗,又为孙思邈、张仲景、李时珍等诸多名家所推崇,无数典籍所传载,以及民间千百年实践之口碑,使其具有至高无上的权威性和无可比拟的影响力。久而久之,春节饮屠苏酒便形成了民风民俗,遍及全国各地和多个民族,朝野共之,代代传承,无数名人和典籍均有记载和遗篇。在中国为数不多的历史文化名酒中,屠苏酒一枝独秀,文化内涵无与伦比。有些地方,还传为神话,认为屠苏酒不但能防治百病,甚至可以赐吉祥、降福祉……

 

很遗憾,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屠苏酒竟然从中国人的春节里消失了,究竟是什么原因呢?在我们追思历史文化、审视当下自身物质与文化现实的大背景之下,中国人何时才能再次在春风送暖的时节“举杯互敬屠苏酒”呢?

 

历史文化的传承也是需要凭借与载体的,人并不是仅仅喝一杯酒就能满足的,人们还需要文化和精神层面的东西,这样才不会心神不安与焦灼,才会持久与永恒。其实,人最为本质的需求最终还是要落实在精神之上的。细细思之,又有些许的释然了。也许,人们失落的就是屠苏酒本身,当人们在吟咏关于屠苏酒的诗词时,这种文化的记忆与传承却是深深印在内心深处的,与距离无关,与时间也无关。或许,此地此时已经遗忘,彼地彼时却依然鲜活,翠绿葱茏。总有些人记着,也总有些东西存留下来……

来自公众号:时拾史事(IDhistorytalking),作者:张培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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