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2009年08月29日 4:50 上午
成为过去的,就会变得美好
徐明旭
假如生活欺骗了你,
不要难过,不要悲伤,
痛苦的时候要善于忍耐,
相信吧,快乐的日子一定会到来。
我们的心永远憧憬着未来,
现在总使我们感到烦恼。
一切都是暂时的,一切都会逝去,
成为过去的,就会变得美好。
这是我中学时就读过的普希金的名诗,当时虽也十分喜欢,但并不觉得特别出色。那时我最迷恋的是“致克恩”那样的情诗。如今我垂垂老矣,对情诗不再感兴趣,却深感“假如生活欺骗了你”是天地间第一好诗。
这也难怪,年青时只憧憬未来,不会怀旧也没有多少过去可怀念、回味,自然不会产生“成为过去的,就会变得美好”的感想。现在我没有未来可憧憬了,却有许多过去可怀念、回味,自然会产生这样的感想。
值得注意的是,普希金用的是全称指代:过去的时光即使完全是痛苦,一旦成为过去,都会变得美好。这在年青人看来很是费解,甚至不可思议。比如说你曾含冤坐过牢、挨过斗、下过乡、流过边,吃过许多苦,受过许多辱,至今铭心刻骨,伤痕累累,你回忆时怎么会觉得美好呢?
这就是时光的魔术。我一生中经历过无数磨难,究其大者有:一、1970年上半年在华中工学院挨批斗被隔离,受尽侮辱;二、发配边远山区后坐了一年冤狱,除丧失自由外,还吃尽饥饿、寒冷、潮湿、肮脏、跳蚤、虱子,以及不得不整天与愚人打交道的苦头,差一点瘐死;三、从1970年夏天起在边远山区蹲了八年多,除坐牢外,还打过铁,做过其它令我感到屈辱无聊的工作;四、1982年流放西藏四年,受尽缺氧、缺电、严寒、高山病的折磨,差一点病死。五、1990年秋到美国后挣扎着以“半条命”打工,终于重病缠身。这些在当时都是不堪忍受的痛苦,现在回想却很有意思,甚至富于诗意,因为那些痛苦锻炼了我,充实了我,丰富了我的阅历,增长了我的智慧,日后终于开花结果。边远山区八年的痛苦使我写出小说《调动》,轰动全国,流传世界(被译成法文、日文在巴黎、东京出版),终于在20年后得到《中国当代文学史教程》的正面高度评价。西藏四年的痛苦使我写出专著《阴谋与虔诚,西藏骚乱的来龙去脉》,由于它在十年前就预言了2008年314事件,该事件爆发后此书轰动国际与国内中文网、中国暨台湾藏学界与藏政界,这不是很美好吗?
其实即使在痛苦年代,也有快乐时光。在边远山区我品尝过初恋的甜蜜,在西藏我体验过友情的珍贵,这些在当时就十分美好,无须成为过去才变得美好,何况逆境中的美好比顺境中的美好更加美好。但普希金说得好:“现在总使我们感到烦恼”,因为当我身处“现在”时,并不知道“将来”如何。如果我挨斗坐牢打铁时确切知道我将在几年后获得平反,挨斗坐牢打铁将变成我的精神财富,使我跳出穷乡僻壤,成为文坛黑马,那么我在挨斗坐牢打铁时就会心安理得、心平气和、轻松自如、甘之如饴,就象某些为了体验生活、收集素材而自愿去流浪、行乞、坐牢、历险或做苦工的作家一样。不幸的是,当时没有任何绝对权威人士或上帝给我打过这样的包票,我那时一直生活在“我还能保住学籍吗”、“我还能活着出狱吗”、“难道我就在大山沟里屈辱一辈子”的恐惧中。这种对未来的绝望压倒了局部的快乐,所以“现在总使我们感到烦恼”。
这在西藏尤其明显。我进藏时已经人到中年,患有严重的呼吸疾病,身体十分虚弱,一进藏就被缺氧与严寒折磨得奄奄一息,曾因心力衰竭送医院急救。在藏期间,有两个问题始终象恶梦一样压在心头:“我能活着离藏吗”,“就算我能活着离藏,什么地方什么单位肯要我”。对未来的恐惧使我不能从容品味“现在”的美好。相比之下,那些“援藏干部”就非常平和、快乐。他们在内地大城市有现成的单位、户口、工作、家庭与住房,进藏两年就可衣锦还乡。他们是带着旅游的好心情来的,遇到缺氧、严寒等也会以“这是暂时的,熬一熬就过去了”排解。与此同时,他们千方百计地、津津有味地享受着西藏的美好——浓郁的民族风情、奇丽的高原风光、淳朴的人际关系 ( 因为是匆匆过客,没有多少厉害关系,大家客客气气、亲亲热热 ),以及暂时摆脱家庭束缚的自由,等等。如果当时有绝对权威人士或上帝给我打包票说:你进藏四年就可回上海进一流大学,将来还能成为世界闻名的西藏问题专家,那我也会象“援藏干部”一样平和、快乐。
在美国打工时的心情也一样。正如马克思说的:“焦虑不堪的穷人对于最美丽的景色都是无动于衷的”。
如今这些恐惧与绝望都成为过去,于是当时在恐惧与绝望的阴影笼罩下的美好片断脱颖而出,使我倍感美好、回味无穷。当时的痛苦与屈辱也因日后变成精神财富与人生成就而使我感到自豪,变得美好。
即便是十足的丑恶,例如在 1970 年“一打三反运动”中,同学好友一夜间变成凶神恶煞的狱卒与刑吏、卑鄙无耻的叛徒与陷害者,令我对人性彻底绝望——任何人只要在那样的运动中被陷害过一次,就永远不会相信“人之初,性本善”的废话——然而正如莎士比亚说的,甚至好友的出卖也能带来快感,因为它使你在震惊之余看清了真相,洞悉了人性,增长了智慧,今后不再轻信任何人,这种成长过程回想起来也是美好的。
也许有人会说:“我没有你那样的才华,我的痛苦并未变成精神财富,从而改变我的命运,我终生碌碌无为,穷途潦倒,毫无成就,回忆时又有什么美好可言呢?”其实回忆本身也是美好的。无论你在童年、少年、青年与中年经历过多少痛苦、磨难与屈辱,都有生命的热情与蓬勃的活力在激励与推动你,帮助你忍受与反抗。当你进入老境,变得虚弱不堪、毫无热力时,当年的激情就显得格外美好——虽然同时也感到苦涩的无奈。
这首诗说出了人生最深刻的哲理,不愧为古今中外第一杰作。
2003,10,31初稿
2009,3,9修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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田方兄,我最近很忙,只是去殿兴先生那里的匆匆看了一下。想找点儿叶赛宁的歌,可是没找到。叶赛宁同殿兴先生感兴趣的诗人相比,“现代”一点儿。殿兴先生的译作很好,不知对叶赛宁这样一位“风中燃烧着绿色火焰”的田园诗人有意否?他是开“意象诗”先河的人物,比后来很多莫名其妙的“现代派”都感人多了。感人就感在他实在的感情,感受,和生活。同那些只靠排列词句的“现代派”不一样。
我这人求完美,有时招人厌。下面只将此诗改一字,将“快活的时光会到来” 改一字为 “快活的时光会来临”
只是为求音韵上的感觉。不知是否只是一人的感觉?
假如生活骗了你,
别悲伤,莫生气;
忧郁的日子要忍耐,
快活的时光会来临。
心儿向往未来,
现时令人悲戚,
转眼间一切都会过去,
过去的将成温馨记忆。

田方兄,陳殿兴先生的譯作拜读了, 节奏明朗,欢快, 与内容相称. 好极!

我感到苦筍博这个版本的诗句比较美. 楼主的那篇译文缺点儿诗的韵味和深远. 但是总要把原版拿来看看才好.

徐老,
看你的文章,大多数是好几年前写的。是不是现在功成名就,没了苦也就没了创作的源泉?
老吃剩饭,可能比打铁缺氧洗盘子还痛苦吧。

哦,错了,上文写给三楼。

二楼,我的观点已经说得很明白了。如果你认为对达赖喇嘛要政治评价可以享有使用任何语言的自由,那是你的标准。若你认为徐先生写得好,请赞扬请鼓掌吧。
徐先生是多维一位active博客,本人曾读过数篇非常有趣的博文,突然出现一篇这样语言文字的文章让我非常惊奇,改变了我对一位著名作家一段时间建立起来的看法,虽然徐先生在此贴文的目的不一定是为了和他的读者交流,但我还是愿意表达我的观点。

I agree with #2. Just hope that this blogger could be more respectful in choosing words on people he does not like. I like to read the bloger’s writings, but very disappointed on his langauge on Dalai.

是啊,成为过去的,就会变得美好。谁说不是呢?人具有忘记过去痛苦的本能,不如此,生命何以继续?这就是造物主的神奇。
一个中国人,一个汉人,或者一名赞成拥护我党民族政策的工作人员,如果有理有据揭露批判达赖喇嘛藏独分裂实质是一件很正常的事,但徐先生来自中国繁华开放大都市,文革坎坷磨难,在西藏生活数年,晚年远赴国外走南闯北,现在是世界闻名的西藏问题专家,却用下面的语言描述一位和自己一样步入暮年的老者,是不是也是奇观呢?尽管可能不是独一无二。
徐先生曾经感叹自己的著作死后别人依然阅读但对自己一无所用,不知道先生的预言书是不是也使用这样的语言,如果是,恐怕对他人也是毫无一丝意义的。
达赖本是反民主、反人权、极端黑暗腐朽的农奴制的末代君主(达赖自己也承认旧西藏是农奴制,参见拙文《西藏农奴制自达赖而来》),中世纪残渣余孽,浑身长满绿毛的政治僵尸。西方人权卫士为了分裂中国,把他从历史的垃圾堆里挖出来,涂脂抹粉、梳妆打扮、打气输血、万般吹捧,使之复活成当今世界政治舞台上最时髦的僵尸明星,可谓独一无二的奇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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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哈,不厌不厌,不过,吾非殿兴,無法說好坏。
那边也能写評,風兄哪天有兴來两段。
【…我这人求完美,有时招人厌。下面只将此诗改一字,将“快活的时光会到来” 改一字为 “快活的时光会来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