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老干政》導言：誰笑到最後

　　俗話說：誰笑到最後，誰笑得最好。

　　這句話，在兩軍對壘、政壇拼殺
中，勝利者會這麽說，他們認爲，一舉定乾坤，自己的勝利就是最後的勝利，自己就笑到了最後，也就笑得最好；失敗者也喜歡這麽說，他們認爲，“君子報仇，十
年不晚”，歷史的較量，是一個回合接一個回合，對方這次就算贏了，自己將會翻本，對方並非獲得最終勝利，對方當然根本不是笑到最後的人。笑到最後、笑得最
好的，將是自己。

　　在1989年6月5日，北京政變决出了勝負之後，無疑，不論是上台的，還是下台的，無數人嘴邊挂上了這句話。

　
　1989年的“六四”事件，官方稱之為“暴亂”“動亂”，民間稱之爲“學潮”“抗爭”，而從最嚴格的意義上講，不折不扣就是一場政變：幾位中共元老、準
元老，踐踏了“文革”之後初步建立的程序、規則，罷黜了中共領袖，中止了政治改革的進程，也切斷了政府與民衆好不容易正在恢復的互信，從而改變了國家的方
向。

　　這場角力在1989年6月初急轉直下，分出了輸贏，贏家論功行賞，輸家問罪挨批。贏家如鄧小平、李先念、李鵬、乃至袁木等人，自然欣慰得很，他們以爲，與趙紫陽及其麾下的人馬的多年纏鬥，已經大獲全勝，既然笑到最後，自然笑得最好了。

　　然而，弔詭的是，時段稍一拉寬，我們看到政變相關的各色人物，往往與其當初站隊相悖，甚至與政變時的輸贏截然相反，他們的笑容尚未收住，情况已經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那笑容已經變得尷尬了：

　　誰能想到，政變時氣焰萬丈的楊白冰，三年之後就銷聲匿跡？

　　誰能想到，政變時不可一世的陳希同，過了五年卻垮台受審？

　　誰能想到，政變時志得意滿以爲鹿死己手的李鵬，終其一生也只能屈居老二？

　　誰能想到，李鐵映、何東昌、袁木這些人賣力表演，“飛鳥盡，良弓藏”，置之閑職，不予重用？

　　誰能想到，江澤民、李瑞環在“六四”政變期間投機獲益，使他們永遠揹上了包袱，其任期從始至終，都得為維持原定的結論、壓制海內外質疑而焦頭爛額？

　　還有更多老人，儘管在其有生之年沒有翻車，但是屍骨未寒，其“豐功偉績”已經風化崩塌，如果九泉有知，恐怕也笑不出來了；

　　就算是北京政變的“總設計師”鄧小平，雖然調集數十萬大軍保住了江山，但一旦蓋棺論定，他推動改革開放的彪炳千秋的功業，他獲得的官方那些隱惡揚善、花團錦簇的悼詞，終究掩蓋不住他下令開槍屠殺和平請願學生和民衆、令世界震驚、讓中國蒙羞的巨大污點。

　
　我們在這本書中，記敘北京政變的獲勝者們在“六四”期間的作爲和後來的經歷或結局。捲進北京政變的人物，即便是有名人物，何止上百？我們無法一一列舉，
只能遴選與政變關係密切的人物寫來。像陳雲、鄧穎超等人，與這場政變沒有直接關係，我們在某些人物的相關段落中順便介紹，就不單獨成篇了。

　　這本“元老干政”，是第一本；我們將在“紫陽陷落”和“精英沉淪”兩本書中，介紹更多北京政變的人物。本書內容來自筆者的親身見聞和衆多知悉內情者的講述，引用資料都注明來源。但也有些來自互聯網的資料無法追溯其原始出處，難免出現錯謬，敬請讀者斧正。

　　誰笑到了最後？——這個問題實在不好回答，歷史是連續的，人物的命運在變化，事件的後果在遷移，歷史的評價也在次第展開。本書的評述，當然也不能寫下“最後”的句號。不過，我們想起一首有名的歌中的歌詞：“種瓜的得瓜，種豆的得豆，誰種下仇恨，他自己遭殃！”

　　“性格决定命運。”從這些北京政變人物的興衰浮沉，我們可以說：决定人的命運和歷史聲譽的，不在於一時的權力和政治選擇，而在於信念、人格和勇氣。當然——還有機遇。

　　誰笑到了最後？誰笑得最好？(摘自《元老干政》)

     《元老干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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