达娜是一个标准的东方犹太美女，黝黑的肤色、黑黑的长发、黑黑的眼珠。比她的资色更动人的是她的笑容，只要张嘴，总是有一片笑容洋溢在她的脸上；跟她说话，永远给人一种阳光灿烂的感觉。

东方人评判犹太美女，标准往往跟犹太人自己的不同。有时我觉得美如天仙的少女，犹太男人却认为一般。不过达娜不同。达娜有个过从甚密的男性朋友。我一直以为他们之间会发展出恋情来，后来才发现两人其实都各有伴侣，两人之间不过是纯粹的友谊而已。有一次我跟那个男孩子聊天，问他为什么不追求达娜，他回答说：“老婆不能太漂亮。娶太漂亮的老婆会短命的。”——看来这次我没看走眼，犹太男人显然也觉得达娜美若天仙。这也是我第一次知道犹太人原来也有这种“老婆不能太漂亮”的迷信说法。

以色列是个美女云集的国度。各国犹太人的混血效应、地中海饮食的健康结构、加上军事生活中的体格锻炼，造就了以色列姑娘们天生的魔鬼身材。所以达娜并没有让我觉得有什么特别，这种感觉直到她领我见识了她的闺房才发生了变化。当然，少女的闺房应该都是差不多的，你可以想象一下那些整洁的床具、温馨的摆设、芬芳的气味、美丽的梳妆台，台上有——一辆尺寸硕大、做工精细的以色列梅卡瓦坦克模型！

原来这位美丽的达娜姑娘是以色列国防军的坦克教官，主教课程是坦克火力射击系统，也就是如何开炮准确摧毁敌军，如何用机枪扫射，诸如此类的你绝对跟一个美少女的闺房联想不到一块儿去的超级男性化的东西。

后来达娜给我看了她在军中的影集。达娜服役的单位是装甲旅430团，这是装甲旅的教导团，营地在内盖夫荒漠某地。达娜一张一张地给我介绍：这是宿舍，这是团旗，这是教室，这是她的同事，这是她的另一个同事，这是教导团合影。于是我看见一个美女、又一个美女、一群美女！

“没一个男的吗？”我问。

“男的都是学员，教官都是女的！”达娜回答。

“都是美女吗？”这话只在脑子里打转，没好意思问出口。

几个月以后，我有机会跟一位装甲兵军官聊天。我提起教导团的事情，仿佛不经意地说：“我很吃惊国防军的坦克教官都是女孩子。”

“漂亮的女孩子！”他补充说。

看来我又没看走眼。虽然不是每个教官都象达娜那样美丽，但你绝对很难找出一个不漂亮的女孩子来。

以色列国防军使用女坦克教官的历史开始于1973年的赎罪日战争之后。最初的起因无从查考，不过73年的战争是以色列装甲兵作战思想的一大转折点。大概是被1967年六日战争中以军装甲部队的出色表现迷惑，以军一度迷信坦克部队可以不要步兵配合而单独作战，于是在陆军中大力发展装甲部队，同时削弱对步兵的投入。为此以军在赎罪日战争中付出了惨重的代价——没有步兵保护的笨重坦克在埃及反坦克手灵活的单兵战术面前坐等挨打，全无招架之力。战后以色列装甲兵全面改革，女教官由此翩翩走上历史舞台。这项变革未必跟战争本身有多少关系，很可能战前就已经酝酿成熟，不过是在战后搭车改革而已。

以色列国防军使用美女坦克教官的历史更是无从查起。我没见过73年第一批女教官的倩影，美丽与否无从得知。不过我见过一幅80年代初女教官坐在坦克上的身影，那绝对是一位国色天香级的美眉。

这些女教官们都是国防军坦克教官培训课程的毕业生。任何一位通过新兵训练的女兵都可以报考该课程。一旦选中，便在荒漠中开始为期三个月的课程培训。除了理论课程之外，学员们每天都在坦克内外爬进爬出，熟悉坦克的每一个部件，每一项功能。课程的最后一个星期是实战演习，女学员们每天二十四小时不离坦克，进攻、撤退、射击、施放烟幕，一切都跟实战一样。国防部对培训课程的投入是毫不吝惜的，单是坦克炮弹，每位学员在学习期间就要打掉几百发。

毕业考试通过，大多数学员便进入教导团，成为坦克教官。此时学员们依据各自的所长，被编为三个专业——坦克驾驶、坦克火力射击、坦克弹药装填。这只是粗分，实际上每个专业还有更细致的分工，比如教授坦克驾驶的教官们有的专攻驾驶规则，有的只教发动机维修。除了教学以外，教官们每月自己也接受训练，以保持对坦克的熟悉程度。

教导团一般提供两种课程：坦克兵培训和坦克军官培训。参加坦克兵培训课程的都是刚结束新兵训练的新兵，对坦克往往一无所知。坦克军官培训课程的学员则大多是身经百战的坦克老兵。他们不但在课程中学习新的专业知识，同时也把实战经验反馈给教官们，是一种名副其实的教学相长。

进入教导团并不意味着远离战火。一旦战争爆发，教导团通常会被调往第一线，给上阵前的装甲兵们做最后的战前培训。对于预备役部队来说，事情就更加复杂，很多预备役官兵已经多年没操作坦克，教导团往往需要给他们上快速复习课，帮助他们在上阵前重新熟悉那些被忘记的技能。2006年黎巴嫩战争期间，达娜在北部前线的火箭弹雨中待了一个月，每天穿插于各部队之间，给预备役官兵上复习课。由于此前以军被和平主义麻痹多年，这一年的预备役装甲部队显得格外问题成堆，很多应召前来的官兵已经四五年没服兵役，也没做过任何训练。“有一位射击手已经十六年没碰过坦克了，我去教他时他跟我说：我已经完全忘了这根长管子是怎么回事了。”

没人否认，这些美女教官们驾驶坦克作战的技术水平高于一般的坦克官兵，理论水平就更不用说。不过，如果这些美女教官真的驾驶战车上阵杀敌，她们的战果会比她们的学生出色吗？教官们各有专长，但她们的综合实力又如何呢？女性能承受得住战场的巨大心理和体力压力吗？这些问题，不仅我们这些菜鸟们在问，以色列国防军的官兵们也在问。在通常的部队中，教导团无疑是战斗力最强的单位，但如果教官都是女性，事情好像就不那么简单了。装甲部队军官约西是一位美女教官上阵的狂热鼓吹者，他认为特别是那些退役的女教官们，绝对应该编入预备役部队，她们的战斗力将远远强于其他预备役官兵。不过我认识的另一位装甲军官却对约西的观点不屑一顾：“别听他瞎胡扯。他根本就进过坦克。那么小的空间里坐四个人，你要塞进个女孩子来，我担保那些男兵的心思就不在打仗上了。何况战场上体力要求极高，根本不是女孩子能承受得了的。”

无论如何，美女教官上阵目前还不在以色列国防军的考虑之中。既然如此，使用美女教官的益处又何在呢？让能上阵作战的男兵们来担任教官不是更合适吗？他们有实战经验，既能教课又能作战，而且战斗力超强，对装甲部队来说岂不是一举两得？

不过达娜不这么看。

“对坦克兵来说，最重要的是什么？”她问我。

“熟悉坦克的性能吧。”我犹豫着回答。

“错！”达娜斩钉截铁地说：“最重要的是热爱坦克，把坦克生涯看成是一种享受，这才是坦克兵最重要的素质。其它的驾驶射击技术不过是细枝末节而已。一个真正热爱坦克的士兵会自己摸索各种技术，就好像男孩子们自动精通电子游戏里各种武器的功能一样。”

“你热爱坦克吗？”

“当然。我在教导团的时候几天不摸坦克就觉得难受，那是一种上瘾的感觉。一旦坐上坦克，就好像一个多日不喝酒的瘾君子终于得到一杯美酒那样的感觉。不光我这样，教官们都这样，而教课的终极目的并不是传授知识，而是让士兵们染上你的坦克瘾，成为一个跟你一样热爱坦克的人。”

“要是他不热爱呢？要是你的学生上课打瞌睡怎么办？”

“我用水枪打他，我上课时候总是带着一把水枪，谁走神我就打谁。”

我闭上眼睛，开始想象被达娜的水枪打醒的男兵的表情——尴尬？腼腆？受宠若惊？我开始相信如果热爱坦克真是坦克兵的最重要素质的话，那么美女教官应该是引发这种热爱的最好途径了吧。

张平 2009年4月12日 于特拉维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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