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9 年 11 月 21 日 [京港台]

2006年07月16日 4:55 上午

我的美国朋友罗斯

                
  他是我在一所教堂学英文时认识的。那儿每周有两个上午免费教英文。教师是
些本教派的义务服务者,多是退休的老年人、家庭妇女。学生英文基础很差,多是
住在教堂附近的难民和移民,或者是外国学生的家属。上课形式很松散,常是一个
教师对三、四个学生,用的是些极简单的练习发音的课本。尽管还免费提供一些点
心,有教堂的车接送上课、回家,我仍失望。教得太简单。要不是罗斯当我的老师
,我恐怕不会再来。

  那次我发现教师中多了个胖胖的白人小伙子,立刻和他结成师徒,他就是罗斯
。他虽然属于这个教堂的教派,住的地方却很远。他是从报纸上看到教堂招义务教
师的广告,特意到这个教堂教英文的。

  那年罗斯三十一岁,还没有结婚,出身于得克萨斯州的一个中心教师家庭。他
大学读的是商科,靠自己打工挣钱拿下这个学士学位,通常是在酒巴里当侍者,最
多一次是挣了二百多块。那是干了一天一夜!大学毕业后曾经营了家小报馆,但两
年后不想干了。主要是觉得无聊,其实买卖干得还是成功的。那时他觉得对生活还
应有个再认识,便走访社会。他曾和墨西哥那边过来的非法移民在葡萄园里摘过葡
萄,当过石油钻井工人,还干过一些其他的临时工作,也有过女朋友,后来不了了
之。

  罗斯说话的发音不是很清楚,我英语又不好,但这不妨碍我们相互了解。他很
耐心,想方设法让我明白他的意思;他也反复地询问,一定要弄懂我讲的是什么,
极其认真。我到美国最深的体会就是美国人没有耐心。一见你说英文结结巴巴,当
时就烦,给你一句,“算了,算了!没关系!”再也不理你。罗斯和他们形成极大
的反差。

  说起来,我和罗斯还有些共同之处呢。首先我们都是左撇子。不过罗斯当左撇
子比我在中国轻松。在美国没人强迫左撇子用右手写字,相反处处照顾左撇子。大
学里没有课桌,椅子上专门有个扶手垫板供人写笔记。每个教室必有几把椅子是专
门为左撇子用的,扶手垫板在左边。美国甚至还有个专门的左撇子协会。现任美国
总统克林顿都是左撇子。第二,我们都很好吃。从而又有了第三个共同点,我们都
比较胖。我俩没有不爱吃的东西,也就是“带毛的除了鸡毛掸子,带腿的除了板凳
”都吃。后来他到中国教英文,大饱口福,我真有些担心再见到他时,他已胖得走
不动。不过美国人都很好吃,体重超标的有得是,罗斯胖的程度只能算是一般。

  为了帮助我提高英文,罗斯常在晚上到我们的住所和我们聊天,训练我的听、
说能力。我和妻子则做中国饭招待他。他吃起饺子没命,几十个下肚后显然是饱了
。坐着聊一会儿天,他犹豫了一下,还是说出口,“我还要再来一些饺子!太好吃
了!”罗斯不会做饭,便请我们上中国餐馆。我们还在一起野炊。这是美国人特有
的嗜好。带上商店里专门卖的野炊用的炭,肉、面包、调料,再带上个大保温罐,
里面装满了冰和饮料。那天罗斯兴致极高,我们来到郊区的一个大湖边上,那有个
专门野炊的地方,备有烤肉用的炉子。罗斯忙活了一阵,烤出了牛肉夹面包。我和
妻子并不膂b为这“汉堡包”有多可口。不过我不能让罗斯扫兴,没命地吃了好几
个,半死为止,比罗斯吃得都多,“舍命陪君子”。

  相识一年后,罗斯告诉我一个重大决定,他要到中国教英文。同时利用这一机
会在东亚、南亚旅游,感受各种不同的文化。这是他向往以久的事情。现在他联系
得有了眉目才告诉我们。“中国历史悠久,文化源远流长,拥有五分之一的人类,
是东方文明的主体,不去终生遗憾。”两个月后他成行。去中国前,他卖掉自己所
有的家当,包括一条独木舟。这可不是“破釜沉舟”,美国人搬家前常常卖掉家具
,更何况罗斯是去中国。

  他的生活费用由联系此项文化交流的教会组织提供。一年不到一万美元。按美
国的工资标准大概是法定最低工资。在中国,他任教的大学也向他提供生活费,每
月几百人民币。如果为了钱到国外去教英文,他应该去中东产油国,那儿一年的工
资高得吓人。

  罗斯先到香港集训了两个月,然后在年底被分在南方沿海一个省级师范。他是
第一个到那个学校教英文的外国人。学校所在的小镇子上很少看到黄头发、蓝眼睛
的大鼻子。罗斯在给我们的信中兴奋地写到,他在镇子里逛,众人围观,甚至有人
过份吃惊,竟忘了自己还骑在自行车上,摔倒在地。风土人情与美国迥然不同,一
切都令人难以置信。与美国比,中国太贫困,但仍有希望。他情绪极高,“……晚
上时常停电,你能体会在冰冷的浴室里点上蜡烛,一边冲冷水澡一边高歌的劲头吗
?”我则犯嘀咕:他能坚持多久?

  从此我们开始了长期的通信。罗斯总是兴趣盎然,心情颇佳。一年后他已能讲
不少普通话,甚至地方方言。汉字也学了几百。只是他这个左撇子写不好方块字。
他惊呼,“现在我体会到中国左撇子的难处,他们必须用右手写字!”他也得意,
“恐怕我学中国话的进步要超过你学英语!”的确,他孤身一人在中国,逼得他不
得不学中文,而我在美国总生活在中国人的圈子里。我的学习环境不如他。

  暑假里他去了尼泊尔--美丽的喜马拉雅山国,专门到乡村里转,回到香港就
大病一场,因为喝了尼泊尔农村不洁的河水。他高烧,足足病了一个月。他当然也
去了印度和斯力兰卡。当地印度教壮观的庙宇给他留下深刻印象。同时,极大的贫
富差别让他触目惊心,成群的乞丐与富人的豪华车并行的场面比比皆是。

  在中国他也是一有机会就到处旅游。他爱爬山,只是没能如愿到西藏看看,云
南跑了两次。大城市给他的印象极糟,人碰人,且每个人都那么富有“侵略性”。
哪怕是一米四的小老太太,也敢“用胳膊肘作武器,狠狠地在你的肋骨上来一下,
抢先上公共汽车!”(这是六、七年以前)特别是上海,“我真难想像你们(中国
人)怎么能在这么狭小的地方生活?”一方土养一方人,这是事实。让罗斯自己去
体会吧。

  他在中国北方不同的地方爬长城,几大名山都“报到”。从北京辉煌的故宫建
筑群到江南苏杭小巧的庭园,他都走马观花。但最满意的地方竟是他刚来中国任教
的小镇!“或许我是在小城镇长大的吧,我对小地方有感情。人好!”什么意思?
是不是说大城市的人都不好?“别这么理解!哪都有好人。但在大城市总不如小镇
子有人情味。”

  在他教英语的第三个学期,也是他合同期满的最后一个学期,我们开始讨论两
国间的比较。我请他谈对中国最深刻的印象,一定要开诚布公。罗斯写道,首先他
学会了“走后门”的发音和汉字。他周围的人都抱怨这种坏现象,可就是没人拒绝
它。有些人总向他讲些耸人听闻的腐败现象。他认为社会阴暗面哪儿都有,美国也
一样,不足为怪。奇怪的是,为什么有的中国人一说到这些就认为一切都不可救药
?他疑心讲这些话的人不是言不由衷,就是太爱抱怨。其次,他担心中国的教育。
中国改革开放以来,社会商业化程度不断加深。在他任教的小镇上,就看见失学做
小买卖的孩子。“人人想过好日子没错,但钱不等同于生活的价值。没有受过良好
教育的人往往没有高的精神追求。”他发现他的学生多有不用心者,光想混水摸鱼
地捞钱!“他们上学用的可是一个穷国极宝贵的一点钱!”他认为,就国家而论,
不抓教育质量是短视。美国近些年没有把教育质量搞上去吃了大亏,直接影响了劳
动生产率。中国用在教育上的钱很有限,更应该考虑教育的质量。

  罗斯问我同样的问题。我说我感受最深的六十年代兴起的民权运动有副作用。
随之而来的性解放、吸毒给社会造成危害。另外,我就美国人中下层,特别是西班
牙后裔和黑人对亚裔盲目地排斥十分遗憾。他们不自觉地把社会对他们的不公正,
发泄到同样受无形种族歧视的人身上。最后抨击社会过份商业化,不仅仅指美国。
在西方国家,科技的进步总是于社会良好的传统的道德观念成反比。

  在罗斯返美之前,我希望他好好在中国大吃一番。“从某种意义上讲,中国的
文化很注重吃,你要细心体会,但别吃得太胖!”

  那年夏天,罗斯结束了教学,一路旅游,取道欧洲回到美国,先去了得克萨斯
他父母那儿。在约定的时间,我给他去了信,但奇怪的是一直没有他的回音,仅在
圣诞节受到他的贺卡。我疑心他被什么事搞得情绪低落,再去信还是没有回音,正
在纳闷,忽然收到他来自香港的信。信是复印的,显然是发给所有的朋友们。

  “……在中国再一次地向你们问好!奇怪吧?是的!你们的罗斯又到中国来了
!我想念中国,想念我在中国的朋友们,虽然我也想念你们!请为我祈祷!!……
”罗斯又签了在中国教一年英文的合同,不日将赴杭州任教。我猜对了。他回到美
国后,由于一直找不到合适的工作,心情很不好。年底他忽然决定重复中国。看来
他这一步走对了。连他自己也觉得惊奇,他一下子兴奋起来。生活不就是干自己爱
干的事吗?可别让他人的随大流压抑了自己的追求。“写信来吧!为我祝福吧!我
又找到了我自己!”罗斯兴高采烈。

  不过他对杭州印象不佳。“西湖很美,我常去游览。周围的风景区转过几次,
甚至还钻了一次迷宫般的、足有一千米的溶洞。可这儿给我的感觉不佳。人挤人是
其次的。总之,我怀念第一次来中国的那个沿海小镇。”

  三十多岁的胖罗斯成为某些中国女孩儿们的目标。“这儿的许多人都说我该找
个中国姑娘做终生伴侣,介绍对象的很多。我也觉得该结婚。可面对比我小十岁左
右的中国女孩子们真是拿不定主意。我想听听朋友们的意见。”

  好吧,让我直率地说:“我认为你该找一个与你有同样生活价值观的人。对生
活的共同理解比什么都重要。你在中国时间太短,不可能深入地了解一个姑娘是爱
你,还是向往美国的生活。同床异梦比什么都可怕!”

  罗斯马上回信,“言之极是!”下面一段话让我感慨。“……在中国,围着我
转的人们好像都想去美国。在这些人眼里似乎只有钱!我觉得中国人过去被封闭得
太久,一但他们看到日新月异的外部世界,马上就想拥有高度物质文明的生活。人
性有丑陋、贪婪的一面。……中国对外开放,经济在发展。伴随而来的还有腐败滋
生,道德沦丧。我极不愿意看到这些事情在我热爱的国家蔓延。中国有些人把经济
发展带来的社会问题,归咎于西方的不良影响,他们应该懂得任何事物都有着它的
两重性!”

  罗斯再次地从中国回来了,还带回来个年轻、漂亮的中国姑娘!啊,人就是人
。罗斯见到我和我妻子就说:“你看,她(他的新婚妻子)也是基督徒!我那时就
和你们说,我要找个基督徒。我还是觉得我该找个中国姑娘!”

  是吗?时间是试金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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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篇文章归类于: 社会·情感·家庭, 纪实。 (已被阅读 388 次)

一条评论 发表在“我的美国朋友罗斯”上
  • 不冻泉 说:

    外国人在华传教的事本人遇上过,在北京的一所著名大学外语系英语专业,一位看上去不到30岁的女教师教BIBLE LEARNING,她自称是宗教学校毕业的志愿者,来华服务2年回国就能升职,期间还获得一定补贴(来源是政府还是教会就不得而知了),经常以交朋友为名请学生到其宿舍,秘密传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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幼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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